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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《枪声依旧》
凌晨三点，老周蹲在巷口的垃圾桶后面，手心全是汗。
他今年四十七，下岗三年，女儿刚考上大学，老婆的医药费还欠着医院两个月。那个穿风衣的男人说，只要他往对面的茶楼里开一枪，不用打死人，打碎玻璃就行，就有五万块。老周咬了咬牙，接下了这把枪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这把枪的编号，和二十年前一桩悬案里的凶器一模一样。
二十年前，老周还是小周，刚从警校毕业，分到城南派出所。那年冬天，辖区发生了一起命案——一个叫陈建国的包工头，在自家楼道里被人用枪打死。案子查了三个月，线索断得干干净净，唯一的关键物证就是那把枪。而当年负责这个案子的老刑警，是老周的师傅——老李。
老李在退休前一夜，把所有卷宗都烧了。他对老周说：“这案子别查了，查下去，你承受不住。”然后老李就消失了，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。
现在，这把枪又出现了。
老周没有开枪。他攥着那把冷冰冰的铁疙瘩，在巷子里蹲了一整夜，想明白了一件事——那个穿风衣的男人，声音和老李一模一样。
他开始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调查二十年前的案子。他找到当年陈建国的老婆，发现她后来嫁给了老李；他找到当年的法医，发现尸检报告被改过；他找到老李的儿子，发现那孩子长得和陈建国一模一样。
每一步都像是有人安排好的。那个穿风衣的男人总在他前面，留下一张纸条、一个地址、一段录音。老周顺着这些线索，一步步走进了一个用二十年光阴编织的局。
直到他站在老李面前。
老李老了，头发全白了，坐在轮椅上，膝盖上盖着一条毛毯。他看着老周，笑了：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陈建国该死。”老李说得很平静，“他害死了我女儿。那年她才十九岁，在陈建国的工地上打工，被那个畜生糟蹋了。我女儿跳了楼，陈建国用钱摆平了一切。法律判不了他，那我就自己来。”
“那这把枪呢？”
“枪是我的。”老李抬起头，眼睛里全是泪，“我当了三十年警察，破过无数案子，最后却成了自己最恨的那种人。我烧了卷宗，藏了枪，改名换姓，躲了二十年。可我知道，这枪迟早会再响。”
老周沉默了。他想起自己下岗后的种种绝望，想起女儿交不起学费时的眼泪，想起老婆躺在病床上的样子。他忽然理解了老李，又觉得这种理解本身就是一种罪过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老李问。
老周把枪放在桌上：“自首。你，还有我。”
老李笑了，笑得很释然：“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做。你从来都是个好警察。”
那天晚上，老周带着老李走出那间屋子时，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枪响。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继续往前走。身后是警笛声，头顶是灰蒙蒙的天。
枪声依旧，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，一定还有人在扣动扳机。有些是为了正义，有些是为了仇恨，有些是为了钱。而老周知道，自己这辈子，再也摆脱不了这把枪的影子了。
他女儿后来问他：“爸，你后悔吗？”
老周想了想，说：“后悔。后悔没能早点明白，有些路一旦走上去，就再也回不了头了。”
窗外的夜色里，又传来一声枪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