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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国初年，湘西边境有个叫青石镇的地方，四面环山，一条沅水绕镇而过，风水先生说这是“玉带缠腰”的宝地。可镇上的人都说，这玉带缠的是死人的腰。
我叫沈渡，打小跟着爷爷学风水堪舆。爷爷说我们这一脉叫“观山相”，不光看活人的宅，也看死人的坟。爷爷的本事在十里八乡是出了名的，可他从不肯接镇上的活，尤其是镇西那片老坟山的事。我问过为什么，爷爷只是摇头，说有些东西，看破了反倒不美。
直到那年秋天，镇上闹起了怪事。先是有人半夜听见老坟山方向传来挖土的声音，第二天去看，几座老坟的坟头都被刨开了，棺材盖掀在一旁，里面的尸骨不翼而飞。更诡异的是，被刨的坟全是清朝末年的老坟，棺木里陪葬的银元铜钱一样没少，唯独尸骨不见了。
那之后，青石镇便不太平了。先是有人夜里走山路，明明只有三里地，却走到天亮还没走出去，等鸡叫了三遍，人一抬头，发现自己站在老坟山的乱葬岗上。再后来，镇上的狗开始发疯似的对着西边叫，叫到嗓子哑了，就趴在地上呜呜地哭。老人们说，这是阴气太重，狗眼看得到脏东西。
镇长请了几个外地的风水先生来看，有的说这是“五鬼运财”的局，要做法事；有的说是“阴兵借道”，得烧纸钱。可不管怎么折腾，怪事不但没停，反而越来越邪乎。有个先生胆子大，半夜带着罗盘去老坟山，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躺在镇口的井边上，人已经疯了，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：“棺材里躺着的是活人。”
镇长这才想起我爷爷。爷爷推脱了几次，架不住镇长带着全镇的老老少少跪在门口，只好叹了口气，说：“这事我接了。”那天晚上，爷爷把我叫到跟前，从柜子最深处翻出一本发黄的老书，书皮上写着四个字——《风水鬼相》。
“阿渡，”爷爷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了什么，“咱们这一脉，看的是阳宅阴宅，可这世上还有一种宅子，叫‘鬼宅’。活人住阳宅，死人住阴宅，可有一种东西，既不是活人，也不是死人，它们住的，叫鬼相。这本书里记的，就是怎么看这种宅子。”
我翻开书页，里面密密麻麻画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图案，有棺材上刻的符咒，有坟头摆放的位置，还有一张张我看不懂的人脸。爷爷指着其中一张图说：“你看这张脸，眉骨高耸，鼻梁塌陷，嘴角上翘，这是‘笑面鬼相’。这种相的人，活着的时候以骗人为生，死了也不安分，专骗活人的阳气。”
那天夜里，爷爷带着我去了老坟山。月色惨白，山风呜咽，满山的坟包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瘤子。爷爷拿着罗盘在前面走，我提着一盏马灯跟在后面，灯芯是爷爷特制的，掺了黑狗血和朱砂。走到半山腰的时候，罗盘的指针突然疯转起来，爷爷停下脚步，望着前面一座不起眼的土坟，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那座坟跟别的坟没什么两样，可仔细一看，坟头的土是新翻的，上面还长着一丛野花。爷爷蹲下身，用手扒开坟土，露出下面棺材的一角。那棺材是上好的楠木，漆面黑得发亮，可棺材盖上没有钉棺材钉，而是用一根根银钉钉着，摆成一个奇怪的图案。
爷爷的手抖了一下，声音发涩：“这是‘七星锁魂’的局。棺材里躺的不是死人，是活人——不，是活死人。”
我正要问什么是活死人，就听见棺材里传来“咚咚”的敲击声，像是有人在里面用手指敲棺材板。一下，两下，三下，节奏很慢，却每一下都敲在我心口上。爷爷一把拉住我往后退，可就在这时候，棺材盖“嘭”的一声弹开了，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。
那只手白得像纸，指甲却长得吓人，足足有三寸长，尖尖的，像是涂了黑色的指甲油。手的主人慢慢坐起来，是个穿着清朝官服的中年男人，脸白如纸，眼睛却是血红色的，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。
“爷爷，”我声音发颤，“他是不是就是你说的‘笑面鬼相’？”
爷爷没回答我，而是从怀里摸出一面铜镜，对着那东西照了过去。铜镜上刻满了符咒，是爷爷的祖传之物。可那东西不但不怕，反而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黑牙：“沈观山，你终于来了。我等了你四十年。”
爷爷的手一僵，铜镜差点掉在地上。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半天，忽然倒吸一口凉气：“你是……周瘸子？”
那东西哈哈大笑，笑声在夜风里传出去老远，惊起满山的乌鸦。我这才想起来，镇上的老人说过，四十年前青石镇有个风水先生叫周瘸子，本事很大，后来突然失踪了，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。没想到，他竟把自己葬在了这老坟山里，还变成了这副模样。
“沈观山，”周瘸子——不，应该说周瘸子的尸体——从棺材里站了起来，身上的官服哗啦啦往下掉土，“你以为你守住那个秘密，就能保住青石镇？告诉你，这镇子底下埋的东西，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。我把自己炼成鬼相，就是为了等这一天。”
爷爷把铜镜挡在胸前，声音低沉：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“干什么？”周瘸子伸出舌头，舔了舔嘴唇，那舌头又长又细，像是蛇信子，“我要把这镇子底下埋的三十六具鬼相全都唤醒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