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魔小说全文阅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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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与魔

你见过恶魔吗？不是那些在油画里长着羊角、拖着尾巴、手拿三叉戟的滑稽形象，而是真正意义上的、来自深渊的恶魔。

我见过。

我叫陆沉，一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，每天挤地铁、加班、被领导骂、还房贷。这样的日子过得像复印机里的白纸，一张又一张，毫无新意。直到那个雨夜，我在便利店买泡面时，遇到了她。

她穿着不合季节的黑色长裙，站在收银台前，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钞票。收银员说钱不够，她就那么定定地站着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关东煮的格子。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，在瓷砖上汇成一小片水洼。

我替她付了钱。

她转过头来看我，那双眼睛像是被墨汁浸透的夜，没有一丝光亮。我这才注意到，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，血管在太阳穴的位置隐隐泛着青紫色。

“谢谢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。

“不用谢。”

然后她笑了，那个笑容让我后背发凉。她说：“作为回报，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。任何愿望。”

我以为她在开玩笑，就说：“那让我的房贷清零好了。”

“成交。”

第二天，银行打来电话，说我的贷款记录全部消失了。不是系统故障，不是数据错误，就像我从没贷过款一样。我翻出合同，纸张上的字迹正在一点点褪去，最后变成一张白纸。

我开始害怕了。

她出现在我生活的每一个角落。我上班时，她坐在对面楼的天台上晃着腿；我吃饭时，她蹲在窗外的空调外机上看着我；我睡觉时，她就站在床边，俯身凑近我的脸，呼吸冰凉。

“你还想要什么？”她问我，声音里带着蛊惑，“财富？权力？还是让那个总是骂你的领导消失？”

我摇头，拼命摇头。

“那我换个问题，”她伸出手，指甲长得像利刃，“你愿意付出什么，来换取我不再出现在你面前？”

我愣住了。

“任何愿望都有代价。”她说，“你欠我一个愿望，所以你必须付出代价。这是规则。”

我逃了。辞掉工作，卖掉房子，搬到了另一个城市。我以为这样就能摆脱她。但当我打开新租的公寓门时，她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，手里拿着一杯红茶。

“你跑不掉的。”她啜了一口茶，“我是因你而现世的，除非你死，或者我死，否则我会一直跟着你。”
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？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
她放下茶杯，第一次露出认真的表情：“我想要你帮我回到深渊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这个世界，”她看向窗外，“比深渊更可怕。”

后来我才知道，恶魔来到人间是有代价的。每在人间停留一天，她的力量就会消散一分。等到力量完全消失，她就会彻底消失，连灵魂都不剩。而她之所以出现在便利店没钱买东西，正是因为力量已经衰弱到无法维持最基本的伪装。

“我可以帮你。”我说。

“代价呢？”

“我要你答应我，回到深渊后，永远不再来人间。”

她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。然后她伸出手：“成交。”

但我没想到，帮她回归深渊的方法，需要我用最珍贵的东西来交换。而她告诉我，我最珍贵的东西，是我对这个世界仅存的一点点善意。

当我的手穿过她的胸膛，握住那颗跳动的心脏时，她看着我，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温度。

“你知道吗，”她说，“你是第一个愿意帮我的人。”

“也是最后一个。”我用力一握。

她的身体开始消散，像尘埃一样飘散在空气中。最后消失的是她的眼睛，那双漆黑的眼睛里，映出了我的倒影。
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干净如初。

但我知道，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
从那以后，我再也看不到恶魔了。但我开始看到别的东西。

那些藏在西装革履下的獠牙，那些隐藏在微笑背后的利爪，那些包裹在甜言蜜语中的毒液。

原来恶魔从未离开过人间。

它们只是换了一副面孔。

而我，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拯救了一个恶魔，还是放出了一个更可怕的东西。